进了店，马上一个服务员迎来。橙色的服务套装，服服帖帖的在身上，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经过培训标志的笑容。

“欢饮光临，请问几位。”

“一位。”

“那就坐靠窗的位置吧，可以看外面街上行人车流，发呆的好地方。”

我点点头，便跟着她来到墙角靠窗的位置。坐下，晃了一眼菜单。

“我们店最近新出了一款蛋糕，芒果芝士，味道棒极了！尝尝吧。”

抬头，看见服务员一脸不可挑剔的笑容，竟不知该如何拒绝，心底觉得这家老板培训服务员真有一套。“那便来一份吧。果茶有哪些？推荐一款。”

“芒果芝士的话，自然和椰蓉果茶是绝配！热带的风味，最好的选择！”

“行，就它们了。”

服务员轻微鞠躬，笑着离开。我才仔细环顾了一下四周，整个店面是亮色系的风格，和咖啡店以往追求的昏暗和深沉有些不同。但这亮色系却不是扎眼的那种，反而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。桌椅自是造型独特，和整个环境融合的恰到好处。光线比常规咖啡店要亮些，却刚好舒适放松，营造出的独立氛围并不减。客人在咖啡店往往很在意独自的独处空间，可见这家店老板费了不少心思。

正想着，刚才那位服务员便带着标志笑容、端着我点的东西到来，小心的放在桌上。

“尽情享受。祝您好胃口。”又是轻微鞠躬，准备离开。

“等等，有件事劳烦问一下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前几日，确切地说应该是4天前，下午3点到6点，有没有一位声音略带沙哑的女性来过这里？”

那女服务生的笑容里稍微闪过一丝不解，却又不露声色地掩饰过去了。“女士，我们这里每天客流量都很大，您就这一点特征，我也记不起啊。”

我想想，不无道理，觉得自己有些唐突。但想起那日电话，如此突然和没头没尾，便寻思也许还有一些能。

“那再劳烦一下，前几日有没有遇见过行为语气都比较奇怪的顾客？”

女服务生收了收笑容，眼睛往自己的鞋尖看了一眼，忽然一拍手。

   “行为语气有点奇怪的…还真有，好像就是4天前下午，具体时间忘了。反正当时来了一个小姑娘，十二、三岁的样子，长的特水灵，头发长长的梳成一个马尾，穿着一身黑色休闲服，提着一个笔记本手提包，气质出众啊。我去迎的她，问她几位，她也不理我，自个儿看了一圈，选了个位置就坐下了。就是您今天坐的这一桌。我跟过去问她要点什么，她就只点了一杯蜂蜜花茶。我给她推荐芒果芝士来着，谁知她根本不看我，我说完话在她旁边站了半天，自个儿觉得尴尬才走的。可惜啊！那么美味的芒果芝士，她没尝尝。”

  “然后呢。”听着来了几分兴趣。

  “然后我把她点的东西端来，问她是否需要其他东西。她就很冷淡地回了我一句话，弄的我再也没敢去打搅她。”

  “说的什么？”

  “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很重要的人，麻烦等会都不要再打搅我了，我要专心地等人。”

  “呵，真是高傲的小丫头。”

  “是啊。我们本不该议论我们的客人的，不过她给我印象深刻。对了，她的声音的确有几分沙哑。而且当时她说完话，立马在桌子上放了那杯蜂蜜花茶的钱，好像看穿我似的。”

  “看穿什么？”

  “当时我想，这么大点小丫头，又是一个人，会不会付不起钱。结果她马上就掏钱付了。我也不好说什么，便离开了。”

  “那你知道她在那等了多久么？”

  “不太清楚，大概6点的样子就走了吧。整个间隙里她也没说话，只是紧紧得抓着她的笔记本手提包。”

  “多谢了。”

  “不用不用。”女服务生立马收起了刚才八卦的神情，又挂上了不知练了多少遍的笑容，离开了。

    十二、三岁的小女孩，气质出众，紧握的笔记本手提包，还有那句“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很重要的人”。给我打电话的人就是她？如果是她，又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要给我？思绪成了团，便作罢。尝了一小口芒果芝士，味道果然棒极了，立马喝了一口椰蓉果茶，有椰子的清香恬淡，却又和果味融合的天衣无缝，果真是下了心思的。

     放下蛋糕叉，喝了几大口果茶，想起了之前秦海的那份请帖，来的有些突然。更难堪的是被Mark发现了自己的情绪。那个我对之淡然的男人，是在大学相恋了三年的男友。

大一在图书馆，拿一本书架高处的书时，不巧连带了旁边的书一并掉下来，砸在了当时正坐在地上看书、比我大一届的秦海，便相识了。伊始甚有几分他长得像“男一号”的原因。三年感情不轰烈不平淡，连结束都平淡地同平常。

最后那次依然在图书馆，秦海将刚从书架上去下的书重新放回原处。“茜？”

   “恩？”

   “咱们还是分开吧。”

     微微一愣，稍稍合上才看了几页的《海边的卡夫卡》。从第一次读这本书开始便十分喜欢，已经记不清看了多少回。“你的意思是，以后就算了？”

     秦海不说话，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没有直视我的眼睛，望着书架上的书，伸出手，整个右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书的书脊。

“你不是唐突的人。”我说。

  “我想，兴许是喜欢上另一个人了。心底觉得十分矛盾和痛苦。”

  “噢。这样。了解了，是怎样便是怎样了。”

  “你不怪我？”

  “毫无意义。你了解我的，从不喜欢牵强。”我彻底合上书，放回书架。

  “茜。”

  “人要对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，藕断丝连不是我的风格，明白？”

  “明白。”

  “那，我走了。再见。”

     秦海抬起头，直视我的眼睛，嘴唇微微动了动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从踏出图书馆的一刻，两个人的轨道便像是忽然成了平行的直线，从此再无交集。

想到这些往事，觉得几分无奈，笑笑便罢。

悠闲地吃完了芒果芝士，再慢慢喝完椰蓉果茶，望去店外，太阳已经在最西边，不多久该下落地平线了。这个时候回家，可以煲一锅汤，食材用茶树菇，棒子骨，甜玉米，山药，胡萝卜，加上些花椒。再煮上一小碗乌龙面。想着便来了食欲，急着想回家了。喊来了方才的女服务生结账。

   “芒果芝士和椰蓉果茶如何？”

   “果真棒极了。”

“就说嘛，绝伦搭配，美妙极了！”

我笑笑，这家店的服务员说话真是几分不同。低头看见裙摆上有些许蛋糕碎屑，便起身拍了拍，那女服务员拿来了找补的零钱。

“对了女士，刚才有位夫人走的时候交代我，您走的时候把这张名片给您。”

“给我？”我接过名片，上面很简单地印着一排字：联合英文家教。下面一排小字：欢迎有意向的英文老师前来合作。再下面是电话号码。联系人写着徐女士。

   联合英文家教？没听说过这机构，兴许是新成立的。却又觉得几分纳闷。

   “那位女士专门交代要给我？”

   “是的。”

   “可我不认识她，干吗给我这东西。”

   “她说，若不出意外，您一定会打电话过去的。”

   “当时她话说的如此绝对？”

   “她说缘分使然。”

    我又望了一眼手中这张名片。“那位女士什么模样？”

   “她穿着一件素色上衣短袖，神色亚麻质地七分裤。年纪嘛，大概五十几岁，烫卷的短发，还化了一点妆。这个年纪化妆的很少见啦。反正感觉很得大体的一位夫人。”

  “好的，谢谢。”

     女服务员离开，我也走出咖啡店。外面的热量减了几分凶猛，却依然燥热相当。路上行人和车辆都多了起来，正值下班高峰期，坐车回家估计堵得不行。决定干脆走回家去，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路程。一群放学的孩子从面前叫嚷着跑过，书包叮咚哐啷地响，小脸上全是汗珠。忽然又想起了那位举止异常的女孩，以及刚才得到的那张名片。

   “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天啊！”说完这句话，却发觉自己只身一人。笑笑，脑海里又显现出那些食材和美味，便也顾不得太多，忙向家走去。

“忙？”她一来便问。

“不忙。”

“你倒真是悠闲，不急着找工作？”

“暂且缓缓。”

“你收拾好便到我们的酒吧吧。”

“大白天就喝酒？”

“哪有。”

“不见不散。”

依然未等我最后一个字落音，电话那边便没了声音。踱去卧室，选了件棉麻连衣裙，照镜子看头发随意扎着也未显得凌乱，便干脆任它这般造型，直接踩了一双白色牛皮软底鞋就出了门。锁好门正低头将钥匙放进小挎包，却生生撞进一个人怀里。

“对不起。”说着抬起头。

“夏茜。”那人扶了扶我的肩膀，又忙松开手微微后退几步，留出恰当的空间，我的钥匙恰好落进挎包，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。

“秦海？”我理理裙摆，才发现久未穿有些褶皱。

“分手了便不可以在你眼前出现了？还厌烦着我么？”

“倒真没有。但想躲着你是真的。”

秦海没接下去，只是笑笑，侧身让出一条路。从他身边经过时看见他的白色棉质T上已经有了些许汗渍，想必外面十分燥热。依然休闲过膝短裤配休闲皮鞋，鞋面一尘不染。走到电梯处，电梯还未到。

“就没和我说的了？”秦海伸手用手心拭去额头上的细密汗珠，顺势拨弄了下额前的头发。取下眼镜吹了吹又带上。他和以前一样，较瘦的身材，却是紧实的肌肉。男孩子上学时都爱运动，身材一般都保持较好。但若想象十几年后，男孩变成中年男人，脸上神气不再，语气不再狂妄，言语几经推敲，顶着发福的肚腩，穿梭并淹没于人群之中，却也觉得男人受岁月侵扰不比女人好多少。

 “在想你变老什么样子来着。”

“你还真是一点没变。看你这样也觉得几分安心了。”

电梯门开，两人无言一前一后进去，又一同看着电梯电子显示器上楼层数字的变化。刚出楼道，便是一股热浪袭来，竟有几分退缩心情。望去远处地面还有热浪升腾，蝉鸣也凑着热闹一并唱起。

“我要去玟的酒吧。你今天来有何事？”

“也没什么打紧的。不方便？”

我微微抬头，看见秦海额头又溢出了细密汗珠。“那便一起去吧。”

拦了出租车，一路上无语。交通依然拥堵，走走停停，总算到了小巷子里玟的小酒吧。

“玟，你不觉得你们这酒吧位置选得有些僻静了么？”一进去空调的冷风扑面，身上的毛孔刚经历了燥热，此刻也全收缩起来，竟觉得几分寒冷，刚觉着便是一个喷嚏。

“这的冷气开的真是十足！”秦海也搓了搓自己的胳膊。

“觉得太冷大可不来。”玟从里间出来，左手捋了捋发根，顺势搭在我的肩膀上。“你怎么和夏茜一块儿出现了？你们不是早就分手了么？”

 秦海笑笑，无视玟的冷语。

玟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捏了捏我的耳尖。捏亲近的人的耳尖是她一个奇怪的习惯。

秦海一时不知说什么，望向我。

“找个地方坐下来再说吧。”我拉着玟走去上次坐的那最靠里角落，谁知一对情侣此刻在那耳语。便又换去了靠窗的位置。刚坐罢，Mark便前来，依然端了杯上次我赞不绝口的果汁，妥放在我面前，看了一眼秦海。

“我以为只有夏茜一个人来。你是？”Mark礼貌地伸出手。

秦海便又起身，和Mark握了握手。“秦海。”

“小茜的前男友”玟依然几分痞气，将果汁向我推推。“天气这么热，快喝点果汁解渴。”

Mark一笑，“要些什么？”

“凉白开有么？麻烦了。”

Mark依然礼貌地笑笑转身去了吧台。

“小茜，你和秦海有什么说的就先说着，我先去忙。等你们说完了我再过来。”玟说罢起身离开，不忘对秦海露出些许不友好的姿态。

“看来苏玟十分袒护你。”秦海将视线从玟的背影收回来。

“有错？”

“没错。”

“那便是了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没必要。也都过去一年多了。大家都是成年人了，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
“其实我今天在你家门口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敲门，结果你便出来了。”

Mark端来凉白开，放下，依然只是一笑，便又转身离开。秦海喝了一口水。“是改编的披头四的Yesterday。”

“什么？”我吸了一口果汁，在这家店，整个人总是会不经意放松下来。

“现在正在放的这首歌。”秦海双手握住杯壁，右手大拇指在杯沿轻轻摩擦，忽然抬起头直视过来，镜片后的眼神很熟悉，却又很陌生。

“你这么忽然望着我，我想装作不经意转过视线都不容易。”

“我十分喜欢这首歌，可记得？”

“现在记起来了。”

“这一年过的可好？”

“还好。充实的大四生活，泡图书馆。毕业。找工作。面试最后一轮逃掉。今天中午才刚读完一本说不清感受的书，然后你就出现了。我的生活一直有点莫名其妙。”

“读的什么书？”

“远藤周作的《沉默》。”

“唔。我倒是前不久也读了这本书。关于对信仰的顺从，到质疑，到心灰意冷，到对信仰新的定义。不过我记得你说自己是无神论者，这本书看完有代入感？”

“还真有一点。我想每个人内心都很渴求了解自身的本源，但又不可解。宗教是一个出口，但宗教又源于何处？问题反过来，人存在的意义究竟又是如何。说实话我最近内心深处，关于自身意义这一块，想不明白。”

“于是就逃掉了面试？”

“干干脆脆地逃掉了。”

秦海喝了一口水。“你真的一点都没变，总给人感觉你和这繁杂世界有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。而我们这些凡人被搁置在了世界这边，怎么都跨不过深渊，无法完全地靠近你，只有放弃。”

“一年前你对我提出分手的时候，应该说这些。这是多么好的分手理由，说不定我也不会那么难过了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别老说对不起了。”

“想清楚想要从事什么工作了么？”

“其实真没什么头绪。这一年你又如何？”

“毕业后和她去了北京，飘了半年。半年来总觉得自己不属于那，也体会了不少艰辛。生活、现实和学生时代的想象比起来，复杂多了。”

“受了挫？”

“倒也不算。借着你刚才的思维来讲，兴许是觉得找不到自己在那漂泊的意义吧。”

“她呢？”

“我去哪里，她跟到哪里。”

“倒真是相爱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干嘛又说对不起，你觉得我会在意么。现在？”

“回来后在现在的公司落脚，刚成立没多久的出版公司，人不多，还算在起步阶段，我进去的早些，现在是市场部的头儿。”说罢，他递来一张名片。

 “该恭喜。干杯！”我端起果汁一饮而尽，浑身算是彻底消了暑。秦海也喝尽了凉白开，两人相视一笑。

“我记得你的梦想之一不是出一本自己的书么，写好了可以拿给我看看。说不定真帮你出版了。”

“一言为定。你欠我一次。“

“我不否认。我欠你一次。”

“一言为定！”

“一言为定。”

“Mark！再来一杯你那奇妙的果汁！还有这位白开水先生再要一杯凉白开！”我举起空杯子晃晃。秦海也端起空杯子喊起来。“白开水先生不需要凉白开了！”Mark在吧台耸耸肩，开始调制果汁，不远处一桌正在专心看笔记本的客人抬头皱着眉头望向我们，又继续埋头。

“不喝水了？”

“这时间，该走了。她还在家等我呢。”

“莫名其妙。”

“怎的？”

“你今天出现在我家门口，跟我一路到这，就为了喝一杯白开水么？”

秦海显出略微的迟疑，叹了口气，低下头，手在短裤的大口袋里摸索了一会，随即拿出一个红色的信封，推到我面前。信封不大，方方正正的，质地很硬，上面还有细小的突出来的藤蔓纹理。拿起来在鼻子前晃了晃，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。

“这是？”

“我要结婚了。九月中旬。”

“请帖？”

“恩。一直不知该怎么告诉你”

“专门跑一趟就为了给我这个？干嘛不寄过来，那样的话如果我不想去，便可以以没收到为借口了。”

“就是怕你这样。”

“非去不可？”

“真诚希望你来。”

“不怕我砸场子什么的么？”
   “你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
“好一句我不是那样的人。行，到时候我会去的。”

“那个，对不起。”

“又来？”

秦海理了理衣领起身，伸出手，“那就再见吧。”

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，感觉到他的指间有一些略感粗糙的茧，应该是经常打篮球磨出来的。

“再见。”

我微微起身，又坐下。Mark端来了第二杯果汁。这次他把果汁放在桌子上后没有离开，而是顺势坐下，看着秦海消失在店外，才回过头看看我，又看了眼桌子上的红色信封。

“前男友的结婚请帖？”

“怎讲？”

“猜的。你刚才没打哈欠，那眼里应该是快要流出来的眼泪吧。”
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苏玟以为你要和秦海聊很久，便去找何凯去进货出看货去了，估计回来也要好一会了。”

我用食指关节蹭了蹭眼角，竟真有点湿润，却又觉得几分傻气，忙冲Mark笑笑，端起果汁一饮而尽，然后将桌上的请帖装进挎包。

“我还是回家吧。”

“抱歉送不了你了，他们不在我得看店。自己小心点。”

Mark将我送至店门口，帮我拦了出租车。

“有事可以call我，果汁小姐。”Mark在车外挥挥手，一脸笑容。眼镜片在某个角度反射了光线，忽然觉得很刺眼，那一刻他像极了秦海。

冲了一杯咖啡，不加糖不加奶，苦涩的口感十分提神。便得闲地靠在书桌上，缓慢地扫视书架里的书。

四分之一的书柜堆满了父亲以前的书，他自年少便喜好阅读，尤其历史类和文学类。《孙子兵法》，《古代汉语》，《历史唯物主义》，《中国文学精粹文库(白话)》，《外国文学简编》，《希特勒传记》，等等。这些书上还有在我年幼不识字时，好奇拿来翻阅留下的涂鸦。也听母亲说起他年轻时爱好写作，文章带有男性的刚，却不失细腻情感的柔。一手钢笔字也写的飘逸至美，母亲当年便是被父亲的情书打动。我记起曾在他的一堆书稿里发现过一本厚厚的诗集，是用几百张没有格子的白纸用线装订的。最后一首诗写于1993年10月18，那首诗的最后一句如此写到：

早知你和你的书

迟早会荒为尘埃

还生生的追求  是为了不变的容颜

我的嗜书，或许和父亲还是有点关系的，秉承了他的爱好化为我的天性。只是从那首诗往后，整本集子的纸张都成了空白，自我长大记事，再也不曾见他写作，不明原因。

电话忽然响起，声音划破整个房间的沉默。放下咖啡，找到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
“喂？哪位？”

“喂？哪位？”略带沙哑的陌生女声，却也用同样的口吻回答我的提问。

“是谁有什么事？”

电话那边是良久的沉默，能清晰地听见对方周遭的声音，是改编成爵士乐的经典歌曲Fly me to the moon。正准备挂了这通电话，对方再次开口。

“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的姓名，你遗失了一样东西在我这。”

“遗失？”环顾了一圈四周，又在脑海中回忆一遍，却没有任何线索。“对不起，你是否弄错了。我并不记得丢了什么。”

“可是你的确有一样重要的东西在我这，十分重要。”

“我确定你打错电话了，我真没有丢过什么重要的东西。”

“重要的东西总是不让人觉得它重要，就如珍贵的事物总是会在失去后才显得珍贵。”

“话虽如此不错，可…”

“所以”，对方打断我，“你应该拿回这样东西。”

我试图从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里听出什么倪端，可对方一旦沉默，便没有任何声音，只有那首爵士乐的旋律。

“你不知道我的名字，却知道我的电话。”

“这不必觉得奇怪，是你自己留下的，我不过是发现了而已。这样吧，明天下午3点，在步行街东边出口转角的那家Mary’s Coffee见，我把这样东西还给你。”

“随你的便。”

“如果你没来，我会一直等到6点。就这样，再见。”

说罢对方挂了电话，就像打来的时候一样没有预兆，像是自顾自的说完了预定的台词，不等对手接戏，便匆忙落幕。

重要的东西。

内心的疑惑指使我开始查看出门常背的背包，钱包里的钱，身份证，随身携带的便签本，一包纸巾，钥匙，几张银行取款凭据，两根黑色发圈，一个小化妆包，还有一盒没吃完的木糖醇口香糖。什么都在，重要的没有丢，不重要的也没有丢。

“真是莫名其妙。”我把东西放回背包，挂在衣架上。或许是谁的恶作剧电话也说不定。

正如此想着，电话再次响起，另一个陌生的来电号码。

“夏茜小姐是么？”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
看来这次对方确切地知道我的名字。

“是。”

“啊，是这样，我是通成外贸公司的外贸部经理，欧阳。”

“您好，不过我记得昨天并没有参加贵公司最后的一轮面试，应该不会联系我才是。”

对方轻声笑了笑，“说实话，想约你见个面，私人性质的。”

“私人性质？”我坐在书房没有沙发套的沙发上，调整一个舒服的坐姿。“欧阳先生，我都还不认识您，有什么事？”

“你别介意，不过的确有些事想和你交流。可以约个时间见个面么？没成为同事，当个朋友也不损失吧。”对方语气诚恳。

考虑片刻，觉得未必不可。“那您说个时间地点吧。”

“音乐广场的那家西式餐厅，Lotus，可找得到？”

“能找到。”

“今晚6点半，在Lotus见，晚饭我请。可行？”

“不见不散。”

挂了电话，没什么头绪，看时间已到4点半，离见面还有2个小时。倒了一杯凉开水喝尽，到厨房扔掉早上起来在厨房制造的垃圾，收起剩下的半袋全麦土司，擦净厨房的地板。望向窗外，院子里时常在秋千附近树下乘凉的老人们都不见了踪影，天气太燥热，吹起的风都失去了凉爽的感觉。

临近出门，将头发随意的挽起，把一直未修理而长长的刘海用发卡别在脑后，露出整张脸。略微化了一个简易的妆，涂上淡桃红的唇蜜。本想穿的正式一些去赴约，又想起是只是一个私人见面，似乎没有必要。于是脱下刚穿上的职业装，换成纯白色亚麻短袖，浅蓝色7分牛仔裤，再配上一双白色板鞋。大学4年，始终没习惯穿高跟鞋，还是觉得穿平底鞋走路有实在感。

赶去音乐广场的Lotus，到达的时候刚好6点30分。店里的客人较多，不知道欧阳坐在哪里。迎宾小姐询问过后，礼貌的带我到二楼靠窗的一处席位，微笑着离开。

出乎意料，欧阳是个十分年轻的小伙，看起来年纪比我差不了多少，一身浅灰色POLO衫，深蓝色过膝牛仔裤，黑色的三叶草休闲鞋，整个人看起来偏瘦，却能看到紧实的肌肉，一看便知经常运动。皮肤偏向小麦色，头发理的极短，精神干练。眼睛不大，最突出的是鼻子，鼻梁挺拔，让整张脸显得富有立体感。算不上帅气，但让人看着感觉干净自然。

“啊，你来了。真是准时啊。”他起身伸出手，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线。

“不喜欢迟到。”我握握他的手，随即两人坐下。

服务员前来，他点了一份法式煎牛排，一份蔬菜色拉，一人份培根三明治。我点了一份黑椒牛肉意面，一份小食配餐，一碗奶油蘑菇汤。最后他又擅自给我点了一份胡萝卜蛋糕当饭后甜点。

“想喝点酒么？”

“不了。”

点完餐，他示意服务员离开，并交代甜点最后再上。

“说实话，我差点穿正装来的。”我端起水杯，喝了一口冰镇柠檬水。“我想经理这个角色一般都是中年男人，路上还在想会不会是个喜欢穿西装革履的家伙，不然我这一身休闲装扮相对起来太奇怪了。”

“松了口气？”

“松了口气。”

“哈哈，电话里不都说了么，是私人会面。”他笑起来，右手轻握拳碰了一下鼻尖。

“不论怎样，感觉还是云里雾里，像是网友见面似的。”

“你曾见过网友？”

“倒没有，听别人讲过。我很少上网，大家都有的聊天工具号码，我都没有申请。”

“这个信息通畅到一塌糊涂的年代，你这样的人还真是少见。”

“只是觉得汲取有用的信息就足够了。总感觉实时联系的交流方式，缺乏美感和诚意，像是一群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羊群，挤在一起咩咩叫个半天，最终却和谁都不曾真正熟悉。”我换了一个舒适的坐姿，将包放在座位靠里内侧。

“第一次听到这种看法，倒也不无道理。那有急事怎么办？”

“不是有手机么。”

“噢噢！对啊。看我这脑袋，钻牛角尖去了。”他又笑起来，并示意服务员在空的杯子里添水。

“你还没告诉我，为什么要和我见面。”

他搓搓手掌，然后把手伸进身边的牛皮小方挎包里，拿出一团皱巴巴的纸，摊开放在桌上用手抚了几下，整个纸张却还一如既往地皱着。“你看这是什么？”他将纸张调个方向推到我面前，正是昨日面试时被我遗弃的信息表格。

“这？”

他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柠檬水，然后双手握住水杯，手掌来回移动，杯子在掌间来回移动转着圈。

“不瞒你说，昨天面试的时候，公司安排我在你们等待的房间里观察最后的候选者。当时我就坐在你旁边。整个房间20多个人，唯独你连表都没有填完，就坐在那发呆。”

“哈哈，当时的确走神来着。”

“看你发完呆，就拿着笔在上面画了又画，然后揉成一团就走了，头都没回。别人争这一个职位还来不及，你却相反。于是突然对你产生了好奇，等你走后便拿过你的表格打开看，姓名一栏被涂的分辨不清，有效信息也只留下电话号码而已。”

“那怎么知道我的名字。”

“我这个人，好奇心一旦起来，便停不住。当天下午面试完，便去人事部问当天最后一轮面试谁没有来，谁知道那些家伙工作不仔细，选出最后几个合适的人选后便把前来面试的人员名单弄丢了。最后我调出当初500多个人给我们公司投的简历，比照这张表格上留下的唯一有效信息：电话号码，找出了你的简历，知道了你的名字。”

“一个面试途中逃跑的人，至于你这么大费周折？”

“好奇心促使行动，一旦开始就停不下。看了你的简历，相当优秀，最让我感兴趣的，还是你是篮球部的部员。看你本人安安静静的，却很多面化的一个人啊。感觉如果你争取到你所放弃争取的那个职位，还是很合适的。”

“听这口气，今天是想说服我去你们公司？”

“哪里，说是私人性质的见面的嘛。只是交代一下认识你的机缘巧合，免得你以为我是坏人。也算咱们缘分的开端，不行？”

“行。”

“不过要是你没放弃面试，再进入我们公司，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认识你了。能告诉我为什么放弃面试么？”

“忽然觉得不是想要的工作。”
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
“那想要的工作是怎样的？不介意透露下。”

“可以满世界到处跑，吃遍所有美味，看遍所有美景，见遍所有国度的人群，当个旅行家最好不过。”

“我们公司出国的机会也多嘛。”

“不一样。”

“不一样？”

“为了工作的旅行，和为了旅行的旅行，有着本质的区别。前者物质成分多一点，后者精神成分多一点。”

“注重精神感受的人？你是。”

“还真是。”

服务员端上了色拉，小食配餐和奶油蘑菇汤，两人专心吃了一会，主食也相继上齐。欧阳将盘子里的牛排细细地切成小块，再配着一口三明治。我喝掉了奶油蘑菇汤，稍感有些腻，吃了几口意面便觉得有点饱，于是停下来休息。

“你还没说出所谓私人见面的重点。”我看着欧阳将一勺色拉放在一小块牛排上，然后一并吃下。

“既然你如此喜欢旅行，那是否在《Traveler》上发表过几篇文章。”他放下刀叉，用纸巾擦擦嘴。

“你怎知？倒真发表过几篇。上学时每个假期都去《Traveler》杂志社当大学生假期实习生，其实就是打打杂，赚点外快。有个姐姐在那工作，便推荐了我的文章。”

“那是我很喜欢看的一本旅行杂志，而你的文章，却又恰恰是我最喜欢的风格之一。那天看过你的简历后，觉得夏茜这个名字十分眼熟，回家一翻那杂志，那几篇文章的作者也叫夏茜。”

“这个世界上叫夏茜的人多了去了。”

“可是内心就是有一种预感，那个从面试场逃离的夏茜，也是写出那几篇优美文章的作者夏茜。你说奇不奇怪，没有证据，仅仅是直觉。”

“像是《百年孤独》里的乌尔苏拉似的？她的预感随时随刻，几乎次次成真。”

“不，只能说，和她预感时的感触一致，而预感的结果却相差甚远。她预感的是自己子孙的死亡，丈夫的离去，家族的败落，最后都是以悲剧方式成真的现实。我的预感则是美好的，现实是，我认识了你。”

“你总这么哄女孩子开心是么？”

“要是说看穿我的人，你是第一个。哈哈。”

两个人继续吃饭，欧阳的胃口不错，所有食物都一扫而光。因奶油蘑菇汤比较腻，我的黑椒牛肉意面还剩一半，最后甜点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食欲。

“饭量这么小？”

“哪里，被奶油蘑菇腻着了而已。甜点就打包吧。”

“下次不点它就好了。”

“下次还是吃中餐吧，米饭配着菜，吃着多过瘾，不像这刀刀叉叉的，麻烦。”

“女孩子不是都喜欢有氛围的地方么，所以才约你来这的。”

“瞧瞧，小算盘又败露了吧。”

“哈哈！只能说，你太与众不同了。”

结完账，走出Lotus，已是黑色天幕，时间已过8点。欧阳从停车场开出他车，一辆小型Jeep。

“。。。。。”

“喜欢Jeep？”

“恩，看起来帅气。”

欧阳笑着等我坐好，关上车门。今晚的交通出奇的好，不怎么拥堵，不一会便到了家门口。

“谢谢你的晚餐。”

“客气了，以后也算是朋友了。”

“可是我依然没弄懂所谓私人性质的见面私人在何处？”

“私人之处在于，在一个不私人的状况下让我发现了你，我的预感指使我想以私人的方式认识你，交个朋友。何况，你的文章是我喜欢的为数不多的其中之一。”

“算你勉强过关。”

“等等，还有一个私人的理由。”我正准备开门下车，他忙拉住我，急忙在小牛皮挎包里拿出一支笔。“今天，还为了还给你这只笔。你当时把它和被你揉成团的表格一起落在桌子上了。”

“今天成了失物招领大会，再加笔者和读者的见面会。行，就当它们是我今天来赴约的理由好了。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玟拿起筷子挑弄盘子里剩下的几片蔬菜，嘴里哼哼着店里播放的老歌的旋律，突然没有预兆的笑起来。

“茜，我想起个好地方，咱们走。”

不容我多问，玟便喊来阿木，利索的结了账。跟着出门，站在路边，却拦不到一辆的士。正是下班高峰期，加上交通拥堵，整条马路都显得躁动不安，像是即将发疯的牛群，暂时耐着性子排着队。还有些急躁的司机不时按着喇叭，像牛群里时而显现的粗暴喘息。地面上的热气依然在腾升，太阳虽有离开的迹象，却依然感觉不到凉爽。

“这情况，怎么走？”我感觉胳膊上已经有了粘稠感，加上酒精的原因，整个身体都燥热不堪。

玟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，对着那边说了我们现在处于的位置，等了十多分钟就听见轰隆隆的声响，接着两辆纯黑色透着金属光芒的摩托车便停在了眼前。其中穿蓝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短裤的男生摘下头盔，用手背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，扬起手朝我们挥挥。干练的圆寸发型，眉骨突出，眼睛深邃，像是混血儿。

“上来吧。”他递给玟一个头盔，玟接过来并顺势跨上那男生的后座。“你就是夏茜吧？常听玟说起你。今天算是见到真人了。”

“你准备什么时候才给我介绍呢。”我望着玟，她套上了头盔看不清具体的表情，只是在摩托未熄火的轰隆声里喊道，“等会就给你老实交代，先上那辆车吧。”

另一辆车上没摘头盔的白色T恤男生也递给我一个头盔，我坐在后座扣好头盔，一路避过拥堵的车辆和主道，不多久便到达一个较为安静的小巷。取下头盔，才发现面前是一家没有名字的小酒吧，在门外还能听见里面流传出的音乐，竟是古典音乐。

玟下车，把头盔递给她前面的男生，他放好东西，锁好摩托。玟便顺势牵起他的手，一脸笑容。“这就是准备给你介绍的，我男朋友，何凯。”

我把记忆翻了一遍，没有找出任何线索。

“总听玟说起你，你好啊。”

我掩饰了疑惑，礼节性地朝凯点点头。穿白色T恤的男生也停好摩托走近，这才看清那个起步凶猛的车手的面容：精炼浓密的短发，轮廓清晰的面容，眼镜后面的眼睛透露出清澈的目光，姣好的身材，胳膊上的肌肉紧实，整个人看起来富有安全感。

“啊，这是我的发小，叫他Mark就可以了。”Mark微笑着举起右手，算作一个招呼。

一行人走进这家没有名字的小酒吧。里面光线柔和环境优雅，虽然面积不大却富有情调，每一个角落的摆设和格局都能看出店主用了心布置。此时正在播放改编的钢琴和小提琴二重奏，爱的礼赞。店里的客人不算多，都在属于自己的小空间里小声交流着，显得沉稳和神秘。空气里还有淡淡的熏衣草香气，才在最靠里的座位坐下，就觉得整个人都腾空了一般，轻松且安逸。

“我去给你们弄几杯酒，要喝点什么？”何凯坐在玟的身边，用手抚平沙发靠手上螺纹布的小褶皱。

“酒就算了，刚和茜喝了不少，这不，酒劲都还没下去呢，瞧瞧，整个脸红扑扑的。”玟说罢将脑袋靠在何凯的肩膀上，闭了闭眼睛，浓密的睫毛在柔和的光线里显得更加可爱。

“那就给你们弄几杯果汁吧。”Mark笑着开口，起身转去柜台，钻进调酒室。

“Mark是这的老板？”我看着远处的Mark在调酒室里摆弄瓶瓶罐罐，动作熟练而集聚美感。

“确切的说，是我们三个。Mark，玟，以及我。”何凯笑着，眼睛显得更加深邃，伸出右手，摸了摸靠在他左肩上的玟的脸。

“玟？”

玟扬起脑袋，扑了扑额前的刘海，坐正双手托起下巴，直直望着我。

“本想给你一个惊喜，从今天起我也算是老板娘了。”

“这倒真是个转变，不去通讯公司上班了？”

“啊，早辞职了。自己当老板，多自在。想多久休息就多久休息，想怎么打理就怎么打理。”

Mark端着2杯果汁放在我和玟面前，则给自己和何凯调了2小杯马提尼。饮了一口果汁，味道确是真的独特，几种鲜美的水果感触，却不是那种粗糙的揉杂，而是细腻且柔润，略带酒的口感却不烈，恰到好处，以前从未喝过。

“我说你们，说不定以后靠这果汁都能发财。味道太独特了。”。

“那就借你吉言了。不过Mark调出来的饮品，向来是无可挑剔的。毕竟也算游历了大半个世界，学了不少的配方啊。”何凯端起马提尼，蓝色的液体在光线下像是富有魔力的药水。

“夸张了。只是爱好折腾这些而已。”Mark推推眼镜，捏起酒杯边缘的樱桃，用拇指和食指滚动着樱桃的杆，整个樱桃在那里来回旋转着。

“可有去过玻利维亚？”我看向左侧的Mark，发现他的侧面十分好看。

“还未去过。怎的？”他转过脸，目光突然和我对视。

“很想去的一个地方，当时在网上看见一个视频，玻利维亚的乌尤尼盐泽，世界最美的天空之镜。整个盐泽上面覆盖着一层清澈的水，水下就是洁白的盐粒，水面反射着天空的蓝色和云彩，远远望去就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，人行走在上面，就像是走在云层之间，走在天上。当时看见的时候，就喜欢的不得了。”

玟忽然笑起来，“Mark，你不知道我的这个夏茜妹妹哪都喜欢，哪都想去，梦想是当个旅行家来着。这不，今天下午明明去面试，中途打电话约我出来去喝啤酒。问她为什么，她说因为不是自己想要的，就好像吃烧烤就该配着冰啤酒，要是给她一杯牛奶，就显得不合时宜。”

“这比喻倒真是恰到好处啊。”Mark也笑起来，随即端起蓝色的马提尼一饮而尽。“其实以前我和何凯组了个乐队，总共5个人，梦想是去世界各地演奏，结果无疾而终，最后也就顺其自然了。”

“你以前在乐队里玩的是什么乐器？”

“架子鼓。”

“能说句实话不？”我转着面前已经空掉的果汁杯，橘色的灯光在杯子的折射下显得变幻莫测。

“尽管说。”

“以前制造的都是喧闹的音乐，如今开的店里却放着抒情的古典音乐，总觉得反差有点大啊。”

“哈哈，叛逆狂躁的日子早都过去喽！”何凯起身站在桌边，拍了下Mark的肩膀，两人一起端走4个空杯子，重新钻进调酒室开始调制新的饮品。

这时店里的音乐切换，播放着一曲不知曲目的大提琴独奏。

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很刺眼，卧室的窗帘被风阵阵吹起，间接的投进炙热的阳光，耳边不时传来院子里小孩嬉笑的吵闹声，又随即远去。抓起枕边的小型闹钟，11点7分。

这一觉睡的安稳且踏实，在床上伸个懒腰，无比畅快，只是忽然觉得肚子饿了。翻下床，跑到厨房打开冰箱，拿起昨天早晨剩下的半升牛奶咕嘟咕嘟几大口，整个人都瞬时清醒。拿出土司，煎一个蛋，切几片西红柿，加一片火腿，夹在土司里当三明治几口消灭。吃罢，冲一个温水澡，洗去皮肤上因昨晚闷热的潮湿感，整个人总算彻彻底底的精神百倍。一边刷牙一边找到丢在沙发上的手机，看见玟昨晚1点过的一条信息，因为当时已入梦境而未即使回复。

“茜，Mark怎么样，你不是喜欢戴眼镜的男生么？跟‘男一号’似的。”

放回手机，在洗漱间吐掉嘴里的泡沫，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，慢慢喝着剩下的一点点牛奶。一股风吹进客厅，房间里那盆吊兰的叶子随风强烈摇摆几下，又随着风的消失而归于静物。身边一下子安静起来。

我开始在脑海里回想，那个玟当初调侃我而命名为“男一号”的男生，却忽然发觉他的面容已经在脑海里变得模糊了。于是着魔般，放下牛奶，踱去书房，拉开书桌最里面的抽屉，找到了初中的毕业照。照片上的面孔都已显得陌生而久远，唯独第一排最右的那个男生的笑容还是让人觉得熟悉和温暖。这便是“男一号”15岁时的模样。

“男一号”，我第一次恋上的男孩子。

12岁夏日，新学期报告的那天，我在学校对面的街道等着红灯过马路。忽然身边闪过一人影，并在我前方及时捏住自行车的刹车，车头向右一个回转稳稳停下，侧着身在我面前，一辆汽车几乎擦着他的自行车闪过。他微笑地直起身甩甩手，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，阳光恰当地勾勒出他整个人的边缘，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，一阵风起，微微扬起淡蓝色T恤底部，以及柔软的黑发。我正看的发呆，他却忽然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我，展现一个活泼的笑容，露出2颗可爱的虎牙。在他微笑的一瞬间，身后大树上忽然传来百只蝉鸣，刺耳的声响穿过整个天空。

就是那个剪影般瞬间，情窦初开的我暗恋上了这个笑容的主人。

当日报告后才发现我们一个班级。那个年岁的我内向且不善于与人交流，和男孩子说话便会有一股热气直冲脑袋以至于脸颊发烫。遇见他找我说话时刻，更是伴随着剧烈心跳，呼吸紊乱。我喜欢沉默在人群中，不起眼，甚至有些独来独往。于是只是在旁静静旁观。

他的人缘极好，活跃于学校学生会，以及课间的篮球场。对待身边的人温柔体贴，也十分受老师喜欢。他的活跃让他几乎出现在学校的每一处，我便也如愿以偿四处捕捉他的笑容及身影，但却从未表现出对他丝毫的情感线索，哪怕在校园中相遇，也会低头擦肩而过，其实心脏早乱了节拍。而擦肩过后，又回过头看他的背影直到消失，一阵失神。

说起来似乎那个年岁的情感都是如此，而我竟将它持续到高中毕业。

毕业的那个夏天，玟说，“该揪着那小子的领子理直气壮地表白！”

“没想要过结果。”

“可安心？”

“是安于现状。”

“趁年轻，敢爱敢恨才对嘛。”

“比起未知的结果，我还是坚守没有结果的结果。这才是青春不是么，充满遗憾伤感。”

高中毕业典礼刚结束之后，我从班上出来，看见玟出现在楼上，随即看见他和玟说着什么。却发现自己那本写满了他的厚厚的日记本被递给了他，整个人僵在原地几近凝固。

  “从哪儿拿的我日记？”我几乎失去呼吸，事后拽着玟的衣角不放。

  “那日在你家过夜，偷拿走的。”

   松开手，整个人却忽然如释负重般。“罢了罢了，就当是故事的一个句号了。”

“反正他不认识我，我没说出你的名字，只是说有些珍贵的情感他应该知道，那不是他应得的，而是该感激的。”玟安慰我说。

“你如此觉得？”

“实实在在。你如此特别，你的感情怎么可以让别人忽视。”玟忽然笑起来，些许发丝也跟着颤动。“我看，”玟一把搂过我，“可以叫他男一号，你的男一号。看把你稀罕的。”

当晚我第一次喝完了一整瓶啤酒，在阿木的烧烤店。

 “失恋了？”阿木端来5瓶啤酒，一一打开。

“应该说，还没开始，就结束了。就像盗版盘片，声音和画面总是有那么几秒钟错位，虽然仅有几秒，却还是毁了整部电影。画面结束，声音还在余璇，感觉不痛快啊！”玟端起一瓶酒盛满我的空杯子。

“那就喝他一个痛快！”阿木顺势挥挥拳头，便转身离开。

因为酒精，心跳很急促，呼吸不平稳，脑袋晕晕沉沉。

“来，干杯！至夏茜的男一号！”玟举杯。

我抬起头，端起重新盛满的酒杯一饮而尽。舒了一口气，心里忽然觉得空空的。所有的情感都应该随着那本日记的遗失而结束了。

“男一号”后来考去了外地的大学，而我，继续留在了这座城市，再也没有他的消息。

即使它看起来多么的业余。即使我还未给它取名。

那么，就让故事开始吧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------- Vickie

夏茜，22岁，女，电话，135xxxxxxxx。

   这些是面前这张登记表里填写的仅有信息。大脑突然处于空洞的状态，给不了我其它任何有效的反应。手中的笔杆已经被握了许久，以至于有了些许的潮湿感。

抬头看了一眼周遭，回过神，原来自己身处于一个不大的房间，四处充满了人，都在排列整齐的桌前飞快地填写着和我面前一模一样的表格，他们神情严肃，嘴中不时地说着些什么，听不清楚，像是一群呓语的沉睡者。

   我忽然对此时此刻正在做的事失去了兴趣，打开放在腿上的手提包，摸出电话。

“现在想去喝点啤酒什么的，有空么？”

  “现在？”玟带有几分疑惑，声音的结尾上扬。“你不是去面试了么？”

  “啊，忽然没兴趣了。”

  “怯场了？”

  “哪至于。”

  “那老地方吧。一小时后见。”

   还是不等我说好，玟便挂了电话，多年的老习惯了。把手机装进包里，大略收拾几分，看见面前的表格，又重新掏出炭黑色签字笔，在姓名一栏画了无数的浓重黑线，直至看不清。忽然松了口气般，莫名的解脱。拿起那张纸，自然地放在双手掌间揉成一团，搁置在桌面上，皱巴巴地无人问津，混迹在人群的声流之中。

   穿过房间，下楼，外面的阳光忽而倾泻在身，不算舒适的热浪扑面而来。天气处于燥热的阶段，空气中充满粘稠感，正值夏日当道的季节。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，实时享受车内阁置出的恰到好处的凉爽。

  “这天热啊!”司机在我钻进车内的瞬间一阵感慨。

  “的确。”我忙关上车门，擦擦额头细密的汗珠。

“走哪？”

  “阿木家烧烤。”

　车内广播播放着不知谁演奏的大提琴，低沉而富有魅力的琴弦流溢着美感。旋律有点熟悉，我似乎曾在哪里听过，记忆却不清晰。便在徒劳的回忆中静静听着。

“海登主题变奏曲。”司机忽然开口说。

  “您知道？”我扭头望了眼身边的这位中年男人。

 “啊，您也许觉得奇怪。不过说实话，年轻的时候刻苦地学过大提琴，梦想是当大提琴家来着。”

 “那怎么？”

 “呵呵，世事无常么。”遇见红灯，车子平稳的停下来，中年男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打着节奏。“可即使没能成为大提琴家，却还是无法停止地喜欢。你有过这感觉么？”

 “啊，曾一直想当个旅行家，或者作家什么的。”

 “遇见了困难？”

  “也许，应该说不知如何实施。这不，才从一个令人心生不安的面试场里逃出来。”

“那你还是十分有勇气的。年轻就是好啊。”

我笑笑，不再说话。车龙开始移动，目光转向窗外，能看见从地面向上腾升的热浪，隐隐约约扭曲着路面上的物体。建筑物的玻璃反射着阳光显得十分刺眼，街道两旁的行人都匆忙地走着，像是急切地赶去哪，随着车的前行，逐一消失在视野之中。

   我，夏茜，22岁，女。正处于一个微妙的、混沌的年纪。

   到达约定的地点，玟还没有出现。选了常坐的位置，最里靠窗的角落。老板阿木随即端来一小杯冰激凌，放在桌上，顺势坐在对面。

“今儿来的挺早啊。”

“面试来着，中途放弃了。寻思着来这吃你的招牌烧烤喝点冰啤酒。”

“怎的，有压力？”

“倒不是，只是内心总觉得不是想要的工作。”

“了解。就像夏天吃烧烤就要配着冰啤，别人却给你端了一杯牛奶，怎么看都觉得莫名其妙，乱了套。这么形容恰当不？”阿木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上残留的胡茬，瞬时发出他特有的笑声，一定是大声的笑三声，笑声意犹未尽般断断续续的减小音量直至消失，只看见他身体微微的颤抖。

“恰当，十分恰当呐。”

“所以今儿还是点冰啤好了，这配着烧烤，趁着这炎炎夏日，才是极致的享受么。”

“那就先来一瓶。”

“No problem！”阿木用音调不协调的英语回应我，即起身走向柜台，还哼着没调的旋律，洋洋自得般的满足神情。

等待玟的时间里，我喝完了半瓶啤酒，冰激凌也已消灭完毕，还吃了一堆瓜子。无所事事地对着不远处墙壁上的一盏已经坏掉的壁灯走神。正打算再要第二杯冰激凌，忽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后背，顺势坐在我的对面。玟一脸细密汗珠，些许刘海粘在额前，双颊红润，还呼哧呼哧喘着气，双手不时对着脸做着扇风的姿势。

“好家伙！这天热的！”说毕端起我面前剩下的半瓶啤酒咕噜咕噜一饮而尽，随即大呼一口气，一副终于解脱的表情。

“走来的？”

“可不是，打的的士中途坏了，路上堵的一塌糊涂，一狠心，想反正也没多少距离了，干脆走过来了。等了很久？”

“也没来一会。”

阿木笑着拿来冰啤酒和菜单，从兜里拿出开瓶器，利落地打开，瓶口还冒着丝丝凉气。

玟低头快速扫过菜单，罗列出需要的品种和数量，交给老板。

“今儿是怎的？居然中途退场？”

“因为想要的不是牛奶，啤酒才是对的嘛！”阿木又发出特有的笑声，目光扫一眼菜单，又转身离开。

“这话说的莫名其妙。”玟又端起新开的啤酒，不解渴似的喝了几大口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总觉得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
“唔，这倒真的麻烦。”说罢她又端起酒，一瓶酒快要见底。

“今天状态好的很？你。”

“哪有，天太热拉！这才7月初就这样，要命！”

“所以冰啤酒才是对的么！”

玟放声大笑，浓密的睫毛在眼睛周围细微颤抖。她的笑声像是放在水中的发动机，震起涟漪，连同我周遭的空气，似乎都有了波纹。

“老板，再来一瓶！”

“好咧！”

6年前，我与玟相识于市图书馆。似乎也像是她的笑声一样，这相遇有一种不可预计的波浪式效应。如同一串钥匙，不经意插进了一把锁，“喀”的一声，友谊便自然而然地契合。

那年我16岁，安静，少言，几乎独来独往。不喜欢刻意和人接触，最大的喜好便是沉溺书本的纸张之中。市图书馆是我最爱的去处，不必和任何人交流，随身带着MP3，把耳朵堵起来，处于自身制造的一个安全舒适的氛围之中。我总觉得那些书架上的书都代表一个凡人最想表达的内心世界，那些故事，其实都是作者本身的故事。读完这所有的故事，便也等同于和这些书的作者有了交流，哪怕在不同时空和领域。这样的快感难以形容。

玟便是在一个极其普通的日子里用不普通的方式撬开了我营造的圈。她只是靠近我，拍拍我的肩膀，示意我取下耳机。

“你是二中的学生？”她问。

我摇摇头，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子。

“一般从二中到这里借书的人蛮多，因为离这很近。你是哪个学校的？”

“十七中。” 我望着她的大眼睛，浓密的睫毛，精炼的短发齐到耳根，掩饰不住的男孩子般顽皮气息外露，一脸笑容。我没有产生以往对周边人的排斥感，而是对她产生了好奇。

“呀，那可离这很远呢。跑这么远来看书？”

“喜欢这的感觉。”

“倒是简单干练的原因。”说着她笑起来，露出洁白的牙齿。“我逃课后就喜欢来这。”

“今天是星期六啊。”

“高三呐，星期六不属于我啦。补课补的心烦。你几年级了？“

“高一。”

“我常在这看见你，感觉你是嗜书的一类，况且你给我感觉很特别。今天就想着，过来认识你一下。这么毛毛躁躁地过来打搅你，没觉得我讨厌？”她认真的望着我，大眼一闪。

“居然有你这么问问题的。”

“那就是讨厌喽？”

“倒真没有。”

她又笑起来，“毛姆的一本书，叫什么来着？”她拍拍脑袋，“哦！对了，《人生的枷锁》你可有看过？”

“前不久才读完。”

“唔，”她似乎在思考什么，和我一样并排靠在书架上，“你很像那本书里最后和男主角菲利普结婚的那个少女，她叫什么来着？”

“莎莉。”

“对，莎莉！”她轻轻拍拍额头，“感觉你特别像莎莉。”

“为何？”

“给人一种感觉，不多，也不少。不远，也不近。有些和你这年龄不符合的早熟感。淡淡的。”

“这是表扬么？”

“算吧，起码读那本书的时候，我蛮喜欢作者笔下莎莉的气质。”

“但也许我们不像。”我合上手上的书，放回书架。

“比如？”她饶有兴趣地扬起最后一个音节，并顺势把耳边细碎的短发重新拨到耳后。

“最后菲利普向莎莉求婚的时候，她只是很平淡地说了一句‘随你的便’。”

“所以？”

“你不觉得她太过于淡然了？如果是我，我会拥向菲利普的怀里，大声地说‘亲爱的我愿意!’可能的话也许还会吻他。”

“哈哈！你真可爱。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？”

“夏茜。”

她忽然直起身，不再靠着书架，随意从身后的书架抽出一本书，拿在手中轻快的一挥。“你好，夏茜。我叫苏玟，很高兴认识你。”

于是，“喀”的一声，钥匙对上了锁，顺其自然，门开了。

我处在这年纪, 偶尔听年长的人说些人情, 听些世故.

有些话语间, 略感几分凄凉.

不, 并不该用悲观的词. 那就换个词. 差别.

人生几十年, 往往在一个点, 忽然觉得人与人之间活的如此不同.

追其根源, 发现其实一切都依与最初的那个选择.

以及做出这选择之后的坚持.

周遭, 大部分人甚可用一个词来形容, 芸芸众生.

而我不过其中一个, 内心却总想挣扎.

人是个体, 终究一无所有而去. 说白了, 大部分时候, 还是得为自己活着.

于是, 至少该存在一个梦想.

类似的话给别人说多了, 便也习惯沉默了.

人的个性在举手投足之间. 若遇见同类, 一个眼神交流, 一个微笑, 便是足够了.

昨夜做了一个奇怪的梦. 从梦的开始哭到结束.

眼神一直落在一处, 在梦中怕被他人发现源头, 却一直离不开视线.

喵小姐在门外几声叫唤, 唤醒了我.

睁开眼的一刹那觉得几分不妙, 生怕这梦是在透露内心最真实的渴望.

忙安慰自己, 这一切, 不过是份巧合罢了.

这是一个距离, 7的距离.

我想10年后再看这些点滴文字, 又会觉得几分涩.

正如如今, 回首以往, 觉得自己太多幼稚和不切实际.

那日还谁聊起年少时期的爱情, 情窦初开的多年暗恋, 以及几年前自以为深刻的爱情记忆.

那暗恋对象如今在香港大好时光, 心跳感觉早不再. 不过是在记忆里留下了一个在夏日里的瞬间.

那几年前的所谓刻骨, 现在回看只能笑笑. 多年前自个儿眼光有问题, 放现在可能连看一眼都觉得不屑.

是一份成长.

人在长大, 在逐渐学会去判断一件事的价值, 和一个人的好坏.

这是个不错的本领. 也是逐渐将人群引往孤独的开始.

因为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匹配, 不论朋友还是爱人. 你爱他们, 但内心却是独立.

我想这也许便是多个世纪以来哲学家的本源追求, 在一份精神孤独里寻找起源和安慰.

但不论怎样, 有时这份孤独却能让自身保持清醒, 视野宽阔.

比如, 一个梦想.

一些情绪迟早会掩埋在时间洪流之中, 最后可能还尸骨无存.

文字只能记录, 却无法滴水不漏地刻录此时正在流淌的思绪和感触.

正如我几时幻想, 能拥抱真心所盼. 而多年后, 这所盼却已化尘埃.

距离终究是距离. 那怕内心所向往, 但诸多因素告诉你, 你得停下来.

又一个10年后, 人与人之间也许又是天翻地覆.

谁知道.

成都的天气不知怎的了, 雨一直淅淅沥沥, 不曾彻底的停过.

春天似乎并不存在, 阴冷还在延续. 早晨赶着去上班, 到达学校低头看见鞋边的泥, 对这天气几分烦躁.

我喜欢春冬和秋夏的交替时节, 不冷不热, 着一件薄衫就可以逍遥自在.

可这舒适感却迟迟未到.

今年生日并无过多感觉, 也许是心智早已成熟.

已不需要所谓的形式上的"新开始", 也早不再是孩童的心情去期待什么礼物.

我只想吃母亲做的一碗面, 听父亲说说话. 只是他们那时还在海南, 我一人在屋中, 更无什么兴致.

所谓的生日不过是提醒自己能实现梦想的年限又减少了一个"1", 我得加紧步伐了.

这思想在同龄人里显得些许怪异, 甚有人觉得我几分孤傲.

懒得解释.

我起码改了许多, 不会让你们在我的安静里觉得无言. 而安静在多年前一直是我的强项.

人么, 开心就好. 我也从不喜欢思前想后, 百般心计. 于是现在在人群里总是特别热闹.

现在无形中成了两种角色, 安静和热烈, 替换的如鱼得水, 也并未觉得不自在.

说到底, 人是群居动物. 但思想得独立. 既然这模式没任何坏处, 那且继续下去吧.

越来越觉得生活很简单.

吃的饱, 有地儿住, 一份算喜欢的工作, 一些持久的爱好, 一个从未消失的梦想.

身边有许多爱我关心我的人, 能纯粹相待的朋友, 能疯到底, 能正儿八经.

对喜欢的微笑, 对无感的漠视. 如此而已.

有时候还会感慨人那么多贪念干什么? 什么都想得到, 结果一事无成.

有一句话很喜欢, 人的一生如果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, 便是成功. 但又不易.

我一直如此理解, 一个不会有太多欲念的人, 只要脚踏实地, 也许看似在最初什么都没有.

但当自身某些东西自然而然积少成多, 便像满溢的水, 顺其自然, 水到渠成.

这理解应该没错. 而我希望自己能更好的沉淀, 然后, 等一个安静到来的不经意爆发.

这么比方.

我更愿意在精神世界里当一个白手起家的人, 也不愿当一个精神世界里的暴发户.

忽然蛮想笑的.

这世界里, 能找到几个和自己思想同步率高, 且世界观人生观相似, 重视精神世界并能追求本我的人.

还真不容易.

父母明天凌晨2点左右到家.

终于不再是一个人. 哦不, 还有我的猫.

转眼这小家伙已经半岁了. 每晚睡在我的旁边, 夜里有时魅醒看到它竖两只竖起尖耳朵, 总觉得十分幸福.

总忍不住在它脑袋上亲了又亲.

这算母性情怀么. 哈哈.

前几日翻到刚到学校的一张照片. 那时还是夏日, 犹记得第一次在众人前背自我介绍卡壳的尴尬情景.

如今却成了一个站在再多学生面前都淡定的老师.

其实一开始我并没什么巨大决心去当老师, 一切都不过机缘巧合, 刚刚好.

而也发现, 很多刻意的事反而没结果. 像这般几分阴阳差错, 却也一直走到现在.

人生总是很怪的.

但我明白现在的生活, 并不是我最想拥有的.

因为那个心里的梦, 它不时流过心脏, 让心跳紊乱几分.

或许现在仅仅因为它是我的想象所以觉得它最完美. 但起码等我尝试之后才能知道下一个梦的模样.

自小总会想一个奇怪的问题.

有一天我死了, 这世界便是真真正正没有了我, 永远, 到最后连存在的痕迹都没有.

而我想留下点什么, 并想在这有限的生命里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活着.

这是近几年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. 我存在于世的意义, 到底是为了什么?

难道就是每天醒来, 吃饭, 上班, 下班, 吃饭, 睡觉.

难道就是什么都不知的情况下只因旁人所说, 嫁给一个男人, 生个孩子, 然后老去.

一直转转悠悠, 转转悠悠. 到最后却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活着, 而一辈子好像也仅仅是活着而已.

我只想在磨去了一些棱角后依然能做着我自己.

而我懂, 我只是凡人.

不是说脱离现世,  但起码人生的一些选择, 是我本身的选择, 并非世俗的约定.

就在这寒冷的春天许一个愿.

像是一朵待绽放的蓓蕾.

花开时的重生。

忽然生了一场病, 大晚上起夜多回, 直至天亮.

整个人几近虚脱, 蜷在被子里抱着喵难过地掉眼泪.

与此同时心里责怪这么大个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, 干嘛还要哭呢.

其实不过因为忽然觉得无依无靠. 独居这么久, 脆弱一下是可以被原谅的吧.

贾爷还在发信息说我该吃什么药, 或者说是她的职业出发, 让我去输液什么的.

我爬起来看见柜子里没有任何一种她说的药, 于是继续钻回被窝圈成一团.

反正没力气, 等它自己痊愈好了.

于是这么着. 就真的等病自己逐渐好起来.

关掉手机, 一觉睡到中午. 洗了个温暖舒适的澡, 收拾好, 出去吃了病后第一顿饭.

有了胃口总是好事.

买了心仪许久的鞋子. 看了新的一集TBBT, 心情也逐渐好起来.

晚上挎着单反一人出去溜达. 戴上手表, 不再依赖手机.

慢慢在人潮中行走, 哼着小曲, 看见美丽的图景, 捕捉.

我好像一向如此, 在喧闹之后, 十分享受独处的时光. 做自己喜欢的事, 不受干扰.

逐渐也就淡忘了生病时那个几分傻气的自己.

老爸打电话来, 他和老妈已经顺利抵达西安, 情人节那天去广东的机票.

我调侃说这票买的真有艺术, 度蜜月呢.

老爸说都老头老太了度什么蜜月呢.

电话里和老爸交流了很多, 没想到很多事想到了一起. 虽然他不常在我身边, 却总是特了解我.

一番话我又收获甚多.

母亲是这么一个角色, 她爱我的方式是希望我的一路走的平坦, 不要大风大浪.

而父亲却扮演了另一个角色, 他告诉我该怎么去演绎自己的人生, 路永远不止一条.

虽然他的每一句话从不那么直白, 却都句句显露出了他的关心. 这是份含蓄的爱吧.

在什么年纪就干什么年纪的事.

我想起很久以前, 毕业后, 我还在四处游玩.老妈总在担心我, 以为我没有打算.

老爸对老妈说, 没事, 就算把她养到30岁都没问题. 老妈听完差点吐血.

其实我哪有那么不务正业. 不过是我思维总和别人有点点不一样.

我只是想一步一步踏实的按照计划去走, 而不是因为看见身边的人干什么我也去干什么.

最后生活一团乱.

我得知道, 什么才是我想要的.

话说再回想起毕业后那一年, 旁人看来我潇洒无比, 走了很多地方.

但在那一年, 我完成了我给自己的任务. 并且沉淀了很多. 这是超乎我自己预料的.

如今的路, 也许不是我最想走的. 却是我思考许久, 目前最恰到好处的.

一个人对我说, 先就业, 再择业. 一个人起码得有一门可以生存下去的本领, 才谈得上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.

老爸, 我怎会让你养我到30岁. 那无非是一句玩笑话罢了.

你对我的希望和最美好的祝福, 我心里都那么清楚.

是你告诉我, 一个女孩子要有自己的生活, 而不是去附属他人. 当然这要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.

是你告诉我, 选定一件事, 就要去钻. 天底下做同样事的人那么多, 但出类拔萃的没有几个.

是你告诉我, 玩的时候尽情去玩, 停下来的时候能安安静静.

是你告诉我, 别去看事物的表面, 而是要去注重它的内里.

其实很多东西你并不是直接讲给我听, 但我总能一下听出你的旁音. 我说我懂了, 你便不再多说.

这是一份默契.

我终于理解为何父母对孩子的影响特别大, 起码我十分喜欢现在的自己的状态, 全是因为你们的指引.

而我相信我能越来越好, 成为一个我想成为, 你们希冀看见的人.

电话里老爸说照顾好自己.

我说知道, 我生龙活虎的咧, 每天过的逍遥自在.

其实今天病才算刚好.

我不想让你们担心, 你们已经为我操心太多. 而我仅希望你们可以享受一段无忧的旅行.

你们在逐渐老去, 我不应再成为你们不放心的小孩子.

剩下的事儿, 逐渐由我来吧. 虽然其实我需要你们多于你们需要我.

但我会慢慢变的强大, 去保护日益如孩童般的你们.

我爱你们.

话说到这, 其实我就一个外表总误导观众的人.

从小到大, 谁见了我都对我放心的不得了, 一场病生的连自己都对自己无语.

说白了其实, 或者大概, 每一个外表坚强的人都这样吧.

人们不过都习惯伪装罢了. 因为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也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看到.

人心, 还是那么琢磨不透.

即使是自己的.

终于闲下来.

老妈打来电话, 听见我的声音说你的嗓子怎么哑了.

我说连续上8天课你试试嗓子哑不哑.

老爸在旁边嚷嚷快去买胖大海泡水喝.

我说我懒. 没事儿等几天就好了.

难熬的时间这么着也就过去了.

从年前连续6天的心理压力和折磨, 到年后8天的淡定和享受讲台上的感觉.

很多事都如此吧, 无非就是一个适应的过程.

前台的人说, 你声音条件真好, 我们每天都听你一节课.

学生在教室里被我逗笑, 他们在外面笑.

然后最后理所当然, 声嘶力竭, 嗓子不哑才怪.

今儿一早却没睡成懒觉, 也许是因为生物钟已经习惯了前段时间.

成都却是一个十分美好的晴天.

收拾好, 独自一人背着单反便出了门.

关掉手机, 不用和任何人说话, 一路上发呆, 或者想自己的事儿.

这么久之后总算有了这闲暇放空自己.

偶然遇见一群在铁轨上玩耍的孩子, 忽然觉得生活其实很纯粹.

人之所以总觉得这世界复杂, 不过是因为自己内心的不平静.

而始终还是没能顺应内心的冲动, 收拾行李就去远方.

那日忽然想起, 我要是走了, 可怜的喵小姐谁来照顾.

思前想后, 竟觉得谁都不放心. 它已经成了我的牵挂.

我想我懂, 想走走不掉的人. 无非是因为内心有一个牵挂的对象. 哪怕只是一只傻乎乎的喵.

今夜成都也不会太安宁.

大年十五, 烟花又热烈起来, 四处都是爆破的烟火, 瞬间逝去在夜空中.

给自己煮了碗汤圆, 凑了个数, 准备去睡了.

这么一算自己一个人已经独居一个月了. 却没有任何感觉.

刚开始凑活着, 知道发现胃有造反迹象, 立马决定好好照顾自己.

那日给朋友说, 真不懂为什么那些大人对我放心的不得了.

其实我一将就起来一点都照顾不好自己.

朋友说谁叫你给人一种令人放心的感觉, 其实你该去卖个萌总有人愿意来照顾你.

我说, 看姐是那种人么?

没办法了. 这几分倔强不太愿意依赖别人的个性.

睡了睡了.

这年总算要过去了.

翻日历发觉, 这不又快到生日了.

时间越走越快. 没实现的梦, 我得快点了.

记不清了.

无非是在度日如年般的读书, 记忆里没有逆光的暖色调, 应为成都并不总是晴天.

电影终究是电影, 却总能挖出你内心内里隐藏了很深的东西.

配上这几日不间歇的烟花声响, 总给人一种时过境迁的感觉.

还没到感慨和叹息的程度, 但能激起细小的涟漪, 轻轻荡漾着.

Make a wish. In new year.

Something special.